【監所脫殼】流浪鴿的終點 /劉昌碾

流浪鴿的終點

文/劉昌碾


秋風乍起,陣陣涼意襲上心頭,獨自走在街道上,雖有熠熠殘餘為光,依舊敵擋不住內心的憂傷。


  走著,走著,任憑凜冽寒風徐徐吹來,無依無靠的我又餓又累,到處尋找著往昔似曾相似的歸途,或許早已記不得曾經飛越過多少高山,停泊過多少盞街燈,環視著周遭的一切,我感到孤獨與無奈。


  此時,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來到一處門前,仰望著大門暗自啜泣著,終於,體力不堪疲累而倒地不起,絕望回頭仰望著浩瀚蒼穹,思憶不斷跳動,回想起從前無憂無慮不愁吃穿的生活,竟強忍不住而留下二行清淚......。


  回憶悠悠盪起,腦海中不斷漂浮起昔日往事,想當初在飛行訓練過程中,我不曾有過半點失誤,飛行成績也都名列前茅,更不管任何惡劣氣候,難以駕馭的長途飛行都難不倒我,用盡全力為主人贏得比賽榮耀,這也是我一生的宿命。然而在一次激烈的比賽中,我獨自選擇了路徑偏山區的航道,這樣可以縮短一些距離,減少一些體力方面的耗損,如此一來就能使飛行速度增加,讓自己的勝算更勝一籌。


  然,萬萬沒想到這從前飛行過數次的完美路線中,竟意外出現了捕鴿網,當我發覺到危險時,想挽救自己已然太遲,深陷細網中的我拚命掙扎,想掙脫纏繞身上的線,奈何卻越纏越緊,越動越痛。突然間眼前走來一群人,原來是員警帶網鴿集團的人前來蒐集罪證,就在員警拉開線網時,我也趁隙掙脫飛去,就這一拉一扯中,我受傷了,更帶著驚嚇恐懼的心情往回飛去,一路上疲憊又飢餓不斷消磨我的體力。這時想起主人對我殷殷期盼的神情,於是內心升起一股力量催促著我奮力飛行,抵達家裡時比賽早已結束,失去比賽資格使我非常自責,然而就在這時候卻發覺到主人對我的關愛眼神早已不再,他不斷碎念我:「到底飛去哪裡?還把身體搞到受傷,枉費我苦心的飼養,早晚要把你丟掉!」。


  首次聽見主人的咆嘯,內心泛起一陣酸楚,我的心像是被硬生撕開一般,痛苦難受瞬間湧上心頭。這一夜,徹夜難眠的我,不斷思索著主人的話,哽咽往日關愛不再,然而傷口發炎的痛苦還可以忍受,但內心的創傷如何能痊癒呢!原本以為負傷趕回能夠換得更多關愛,卻無從想見竟是惡夢的開始!


  這日,主人又去鳥禽店帶回一隻身強力壯的鴿子,這隻鴿子取代了我原本的地位,害我有一餐沒一餐的吃牠沒吃完的剩餘飼料,這隻年輕鴿子見狀對我極盡揶揄之能事,且不斷羞辱著我,這叫我情何以堪呢!為此我二話不說地找牠理論,卻反遭罵:「瘋鴿!!滾開」,脾氣一來我生氣的猛踹牠一腳,用盡全身力量不停啄牠,兩隻鴿子相互攀咬了起來,直到主人出現才將我們分開。


  我在主人面前不停咯~咯啼叫,要將事情發生的前因後果告訴主人,只可惜主人聽不懂鴿話,反而先罵了我一頓,我感傷落淚的被關進鐵籠哩,看著主人離開時的背影,不斷想著曾經最熟悉的人,如今已經變成最陌生的人了,奈何感嘆人世間情份涼薄,世人多變無常......。


  主人決定拋棄我,因為我比賽成績不佳,為了減少不必要的負擔,我被裝進籠內袋到鳥禽店賣掉。命運多舛竟落到如此坎坷,除了感慨人情涼薄還能怎樣呢!然而有一天我和十幾隻鴿子被帶到海產店,就在籠門開起的霎那,一陣天搖地動,啪的一聲手持鳥籠的人突然跌倒在地,我們一群"難鴿難弟"立刻一哄而散各自逃竄,戀巢性基因使然,遵循著鴿子天性,一直往家的方向飛行。


  回到以往熟悉的家園卻不得其門而入,主人一看見我非但沒有歡迎我,還用力揮舞著旗桿趕我離開,無法想見自己是由他一手催生長大,除了父母之外他便是我另一位重要的至親,如今只因我無法再為他贏得比賽榮耀,便視我如瘟疫一般,被施以無情對待傷心至極的離開,然而又餓又累的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。這天遇到一群和我同為野鴿的同類,原以為基於同是天涯淪落"鴿"的遭遇,牠們定會接受我成為牠們新夥伴,沒想到他們竟然對我說:「喂!新來的,這裡是我們的地盤,請馬上離開,否則別怪我們無理對你不客氣囉!」


  接著便不分青紅皂白,一起衝過來將我毒打了一頓,寡不敵眾的我只好落荒而逃。後來又遇到一群惡狗飛撲過來,不斷追咬著我,幸好反應夠快才沒淪為牠們的盤中飧,鴿一生悲哀莫過於此,無家可歸使我漂泊於紅塵中,沒有食物可吃的窘境,迫使終日以污水充飢,難耐體力的流失而暈倒了。


  迷濛之中我向蒼天哭訴著心中的不平,感嘆命運如斯捉弄,絕望中的我緩緩張開雙眼,眼神所到之處盡是一片陌生,緊張不安思緒油然而升,一個模糊身影由遠而近逐漸清晰,這是一位眼神柔和的小姐,她走過來說:「醒了!看你驚恐萬分的樣子,請不要害怕,其實我很想養一隻寵物鴿,而你就是上天賜予我的寶貝,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新主人,所以請不要擔心,未來將不會再過著流浪街頭的苦日子。」,原來老天並沒有拋棄我,雖然這裡沒有高級飼料,更沒有豪華住所,卻有著主人滿滿的愛和關懷備至的心,這裡是我新的開始,也是我流浪的終點。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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