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監所脫殼】夜曲鄉思/蕭彥豪

夜曲鄉思

文/蕭彥豪


  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,張狂地拍打著一堵斑駁而高聳的石牆,寒意橫衝直撞地穿過流刺網,惡狠狠的撲向這座無悲無喜的灰白建築。


  圍牆裡冷冷清清,空氣中帶點肅穆及嚴謹,不容許絲毫的偏差與錯誤,卻也偏偏寬容大度的容納所有原罪。身處在這分割與禁錮的空間裡,時間有了明確且條理的劃分,各司其職之下,一切井然有序⋯⋯傷痕正緩緩癒合結痂,生命亦隨之有了不同的轉變,這裡是終點,也是起點。


  花蓮的天空總是陰晴難測,時常上一秒還放肆的蛙噪蟬鳴,下一秒卻已被黏膩厚重的霧靄所取,每當天氣變化時,我那情難自禁的騷鼻亦總是率先發難;潮濕狹窄的舍房裡,充斥著霉味與斷斷續續的擤鼻聲,不停輕逗著我既敏感又格外畏怯的思緒。「轟嗡~」隨著一計沉悶的雷響,雨總算從灰濛抑鬱的穹頂落下,將這鯉魚潭旁的漫山青嵐潤成了一幅墨跡未乾的山水畫,沖淡了蒼茫趕,並多添了幾分詩意;我愣愣地抬頭望向窗外,映入眼簾的是片遭鐵荊棘劃破的天空;雨,委婉地落著,升騰的水氣緩緩盤旋,霧白掩著濛濛青,將思念漫向更遠的山影。


  朦朧之間,我回到了八卦山腳下的田野小徑,田壠間是剛播下的青秧,淡淡的嫩青草香裡,夾雜著雨後濕潤的泥土芳香,一吸一吐間,皆是熟悉的近馥遠馨。畎畝旁是一棵跏跌而坐的老榕樹,細密蜷的鬚根纏繞,粗糙的枝幹上像是刻滿了歲月,顯得雋永而沈穩;樹下有群白頭老叟,有的隨意靠坐、有的揹手而立,或是輕笑品茗,或是觀棋沉吟,茶香繚繞,恬淡而質樸;當風輕拂茂密的枝枒,光線穿行於細密的枝葉間,搖曳生姿、樹影婆娑,禪意氤氳而起——將生命熨貼於這方古樸靜謐的穹地。


  「轟隆——轟隆——」耳邊一陣陣轟鳴乍響,如一語道破天機般的使人清醒,當我回過神時,窗外已是一片冷冽且黯然的夜幕,我緊握著不知何時濺濕的掌心,輕捂著壅塞難受的胸膛,分不清潸潸而下的,是湃湃的冷雨?抑或是早已淹沒眼眶的溫熱霧氣⋯⋯雨聲是呢喃細雨、風聲是孤寂嘆息,我踏著風雨,俯拾前夜的黯淡殘夢,口中輕哼著溼冷的弦律,將這段無序的節奏譜成一首——無眠思鄉夜曲。


高牆裡,是座無悲無喜的建築

喜的是人;悲的亦是人⋯⋯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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